当年，很多温州人就是靠着弹棉花这一手艺走遍天下的。

       题记： “弹棉郎”是一个能唤起我们种种回忆的称谓，因为他不仅体现了温州人吃苦耐劳精神，而且也记录着温州人发展市场经济的历程，揭示温州模式发展壮大的内在因素。在改革开放30年的节点上，追溯重温“弹棉郎”的历史，将拨弹出我们对温州明天的畅想。

　

　　两个“弹棉郎”：

　　陈福林与王永铮

　　弹棉而称之为“郎”，自然有年轻的意思，它是特定年代一批温州年轻人的谋生方式。

　　永嘉大若岩镇埭头村陈福林今年53岁，他就曾是一位“弹棉郎”。因为穷（家有兄弟姐妹8个），陈福林还没念完初中，才15岁时就跟哥哥到湖南一带弹棉“赚饭吃”了。

　　那时，当“弹棉郎”是地少人多的永嘉农民最简单的就业门路，他们大队（村）最多时有200来个劳力外出弹棉。弹棉的生涯是十分艰辛的，出门时要借钱凑路费，年底回家则要卖掉弹棉的花盘凑路费。那时弹一条工钱3块半，棉纱成本7角，一年要给队里缴公积金50元，因此辛辛苦苦也只是“赚个吃”，好在年轻没家室，也不怕苦就一直在外干。

　　但几年后他还是回家种田，1980年25岁时他娶妻成家。上半年在家种地务农，为能赚几个钱，下半年地里没活就带妻子外出弹棉。如此又干了两年，因为“连吃也赚不来”，1982年10月他就决定不再弹棉，与妻子商量“排别的阵”。最后是决定开拖拉机搞运输，夫妻俩忍痛以250元卖掉家中最值钱的家产——那张婚床，又向亲朋好友筹借凑足1800元，买了台手扶拖拉机，靠帮村民运泥沙木料等赚些钱……作为曾经走南闯北的弹棉郎，练就了陈福林的商品意识和胆识，第二年年底他就把借的钱还了……

　　有“钮扣大王”之称的王永铮则是另一类更具温州特色的弹棉郎。王永铮，永嘉桥头沈绛村人，1940年出生，18岁当兵，退伍回来为谋生也当了弹棉郎，一干13年。13年的弹棉郎生涯自然是千辛万苦，但这千辛万苦却也成就了他日后的人生和事业。因为有过弹棉郎的资历，他后来在村办厂当了供销员，作为“十万供销大军”中的一员，几年间他走南闯北跑遍全国31个省市，并在浪迹天涯的行走中他捕捉到了机会。1979年他从外省买回一批处理的钮扣在镇上摆摊叫卖，从此，桥头开始崛起，并使这个小山村成就了“东方第一大钮扣市场”和温州30经济强镇之一的风光。

　　而王永铮也在桥头的崛起中一步步成长，从弹棉郎成长为温州改革开放后的第一代企业家，走向他人生的辉煌：先是桥头白云鞋服钮扣厂，之后是到北京承包西单商场柜台，再后是挟西单之势南下全国攻城略地，建立了遍布北京、上海、天津、沈阳、武汉、广州等大城市的钮扣，销售“王国”。这之后，他又走出国门，在美国洛杉矶创办了康永钮扣公司……

　　费孝通解析桥头“弹棉郎”

　　以上两个普通农民的命运，在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的眼中却成为破解温州模式的样本。我们曾经纳闷，当年费孝通在他的大文章中为何将温州模式概括为“小商品、大市场”？30年后的今天在我们重温他的著述时，我们会深切地体会到费老的敏锐、准确和深刻了。

　　1986年2月27日，费孝通为探究温州模式奥秘，从杭州启程前来温州，他首站就来到了桥头镇。他说，这里人均耕田0.25亩，如果只从事农业全区8000名劳力就会有70%的剩余。于是桥头人就靠外出经商、农商结合维持生计，就有了“桥头生意郎，挑担奔四方”的说法。

　　以下是他的一段原话：“1979年据说是一位姓王的弹棉郎从江西买回一批处理钮扣，在镇上摆起了钮扣摊。谁知这一摆竟成了气候，一年之后，镇上卖钮扣的摊子发展到一百多家。1983年初，县政府批准桥头镇为钮扣专业市场，至今全镇有700多个钮扣店、摊，全国300多家钮扣厂生产的1300个品种的钮扣在这里都有销售……他们开始用经商积累的资金办厂，生产钮扣，现在全区有430家钮扣厂，其中300家是家庭工厂。桥头市场销售的钮扣有40%是这些工厂自己生产的，年产值近2000万元。这是温州模式以商带工的一个典型。”

　　他说“特别引起我注意的是还有9000人在全国各地搞采购和销售，他们人虽不在桥头，但牵动着钮扣市场的生命线。据说这批人大都是昔日的‘卖货郎’，现在的新名称叫‘购销员’。这批购销员组成了遍布29个省、市、自治区的流通网络，将各色钮扣和其他生产资料采购进来……”

　　大学者总是用最简单浅显的话语来阐述深刻的社会现象的，上面这段话使我们明白他为什么说温州是“小商品、大市场”了。

　　费老的分析使我们懂得，“弹棉郎”是温州模式生成发展的基因，应当说，温州发展的这段历程最初就是由“弹棉郎”们走出来的。

　　新世纪的“弹棉郎”

　　曾任多年桥头钮扣商会副会长的邹永芳说，在桥头当过“弹棉郎”而后来成为钮扣、拉链行业领军人物的有很多，如新城钮扣的陈明南、长城拉链的叶克连、万里达钮扣的邹顺生等……他们都已是功成身退了，现在一批新生的桥头年轻人做得比他们好多了，许多都发展到外面去了。

　　今天，“弹棉郎”王永铮自然也是“廉颇老矣”，不过他已成就了自己的辉煌，可以优哉游哉了，目前已回家乡桥头镇沈绛村安度晚年。日前记者打电话给他，说欲前往拜访他这位弹棉郎出身的温州第一代企业家，他抱歉地说自己这几天在丽水朋友家“嬉”，谈起美国公司的事业，说都已交给儿子打理了……

　　而大若岩镇埭头村的原弹棉郎陈福林则有另一种辉煌，自跑运输后他就没再外出。多年弹棉郎生涯也锻炼了他，他1990年入党，1991年11月底开始担任村支书一直至今，此间他还从最早的桐州乡人大代表开始，到后来成为永嘉县、温州市人大代表，连任了三届。

　　今天的陈福林奋斗在新农村建设的第一线，他将自己的事业放到了村里，是埭头村致富的带头人，说起自己的现状与埭头村的发展，昔日弹棉郎陈福林有点滔滔不绝。

　　在前不久的市两会上，他以十人联名方式提出了两个建议：一个是关于保护毕业回乡的农村大学生权益的，另一个是关于山区农民住房问题的。我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，心中暗暗惊讶于这位昔日弹棉郞的眼光与水平……